久雨初歇,一缕金晖洒在门前好似涂抹了一层绿蜡的芭蕉叶上。

延怀瑾自打进了沈家庭院,得知傅韶璋还在这边,心里就不满存了鄙夷,只觉旁人家的男女,一旦有了婚约,就连瞧见置办的聘礼、嫁妆,就连听见一句打趣的话,都要羞愧难当躲避不及,这倒好,至尊至贵的人家要娶个破落户,立刻什么规矩都不顾了,就大喇喇地站在女方窗子下说话。心存鄙夷、藐视,但毕竟一位皇子在,于是面上装着恭恭敬敬地垂手走上前来,到了跟前微微一瞥,恰瞧见窗子后站着个清瘦的病美人,忙将手收了。

如斯也觉得站在这边不大好,但延怀瑾曾逼着她下跪过,于是暗暗地扯住傅韶璋,单等着延怀瑾拜见傅韶璋时,将她也一并拜见了。

“见过殿下。”延怀瑾料到如斯的心思,虽不肯对她这破落户卑躬屈膝,但怕她事后挑唆得傅韶璋跟他过不去,就索性装傻,装作不知道如斯正跟傅韶璋隔着窗子并肩站着一样,连她也拜了一下,双手捧着一个大红的锦盒送到沈著跟前,“得知四妹妹还病着,我们老夫人特地送了一根百年老参来,也不知道合用不合用。”

沈著只当延家老夫人要巴结如斯,伸手接了,却笑道:“妹妹的病,如今也不能多吃人参。”

延怀瑾嘴角一坠,想到皇上下旨叫傅韶璋娶那么一位皇子妃,可见是当真瞧不上傅韶璋,怕那龙椅并要紧的差事,傅韶璋也摸不着了,于是咽不下对如斯一拜的那口气,多嘴地说了一句,“眼下不用多吃,等大婚后,怕这一根人参还不够用呢。”

沈著、傅韶璋都不懂他话里的讥讽,沈著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就开了锦盒,望见一根粗壮的老参,就递给傅韶璋去看。

傅韶璋瞧着,虽不当是什么稀罕物件,但“爱屋及乌”,因延怀瑾是沈家亲戚,也要感谢延怀瑾一句。

不料如斯一下子听出他话里的讥诮,心知他在暗讽她跟傅韶璋成了亲后必定沉迷于床笫上,如此身子虚了亏了,才要人参大补,这样明摆着骂他们两个荒淫的话,若不计较,以后越发地叫他蹬鼻子上脸。瞥见尹太监面上浮出一抹不忿,心想这尹太监倒是个对傅韶璋有两分真心的,再一看傅韶璋、沈著,只瞧这一对大舅子、小妹夫的满脸烂漫,像是还要感谢延怀瑾来送人参的样子。为这份“烂漫”生起气来,“你在宫里什么没见过,也觉得这人参好?”

傅韶璋呆了一下,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回头瞧如斯满脸冰霜,心想刚才为了他们两个的事,大可以当着沈著、尹太监的面斗上几句嘴,如今是为了延怀瑾这外人的事,他虽被拂了面子,倒不好跟她斗嘴。于是虽有两分尴尬,也忍住了。

沈著却不大乐意地道:“妹妹这是做什么?你延家表哥好意送了人参来,就算宫里有比这好的,又怎样?”

如斯只站在窗子边,含笑看延怀瑾,“哥哥别问我,倒是问问他,为什么大婚之后,我就要多吃了人参?”

尹太监在宫里千锤百炼出来的人精,瞧如斯虽一时拂了傅韶璋的面子,但却实在是为了傅韶璋削打延怀瑾,于是仗着跟傅韶璋亲近,也抱着臂膀,笑道:“咱家也想听一听,就算是皇家,也没有成了亲,就拿着人参当大萝卜啃的道理。”

延怀瑾心叫了一声糟了,他那老毛病又犯了,竟然一句话被人抓住了把柄,傅韶璋到底是皇后的儿子,难道这会子就跟他撕破脸?瞧沈著、傅韶璋还蒙在鼓里,只年纪最小的如斯并年纪最大的尹太监懂了,只觉若郑重其事的请罪,越发将这把柄坐实了,倒不如装糊涂地混过去,于是两只手抱着拳,先对尹太监笑着作揖,随后单独冲着如斯一拜到底,再三鞠躬,笑道:“妹妹大了,不好再跟妹妹玩笑了,求妹妹饶过我这一遭吧。”

“我几曾跟你玩笑过?”如斯冷笑一声,眼风向傅韶璋扫去,“我就罢了,你有胆子把你方才说的话细细地跟他说吗?我瞧着他倒像是吃了暗亏,还要谢你的样子。”

延怀瑾暗恨如斯得理不饶人,忙卑躬屈膝地又对傅韶璋作揖求饶。

傅韶璋听见暗亏两个字,再一瞧如斯面上怒色,略迟了迟,也领悟到了,当下对着延怀瑾哼了一声。

沈著因没见识过沈家的富贵,偏生又不明白暗亏亏在哪里,认定了如斯是才接了圣旨,便轻狂起来,虽也恨延怀瑾逼着如斯下跪很不厚道,但又怕如斯这会子就轻狂了,等进了宫要吃大亏,于是嗔道:“行了行了,什么要紧的事?”合上锦盒,就给傅韶璋递眼色,“殿下,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向前厅上去吧。”

“……走吧。”傅韶璋也觉得一堆男子站在如斯窗下说话不好,况且既然是暗亏,说明白了就是明亏了,就先一步向外走,沈著、尹太监跟在他身边。

延怀瑾只觉一道眼光冰柱子一样钉在身上,倒是当真如履薄冰的恭敬起来,唯恐如斯事后再发难,又连连作揖,转身要走,听见一声“回来”,便又在窗下站着。

“以后仔细着。”

“是。”延怀瑾偷偷抬头,望见如斯尖细的手指搁在窗台上轻轻地弹着,再一抬头,瞧她两尖尖的脸上,一双眼睛望着廊下油绿的芭蕉,面上却没有十分欢喜的模样,心道她这样的女孩子,嫁给皇家的一个厨子都该激动得无法言表,她怎么偏不见喜色呢?

“人家说脚踏两条船,难免有翻船的那一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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