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永远只在震惊过后才突然明白过来。
黯幽回了神，忙跑了过去，伸手关掉花洒，然后以一种无法言喻的表情站着。
疼痛在心里细致地刻画。
往下落的水珠，突然断了。
冥樱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魄一般，慢慢地抬眼，将麻木却又痛楚的眼神移向黯幽。
接触到她眼神的那一刻，心似乎又漏了半拍，那种极致的震惊，震惊到不知道该怎样打开所有的话题。
黯幽慢慢地，蹲了下来，抬手抚上她冰凉的脸，满是水珠的脸，然后一点点地抹去。
她相信，她的脸上，流的不只是花洒所落下的水珠。
满室浓郁的血腥，此刻竟让人恐惧。
“怎么了……你怎么了？”她压低了声音，竟还是显得颤抖：“……怎么会这样？”
冥樱的眼神似乎对着她，又似乎看着别处，无法探究。
她久久地沉默，竟没有回答她，更没有说出半句话。
黯幽也不再开口，只是以一种很少出现的眼神，心痛，却又专注地看着她，仿佛怕错过了她的任何一个表情或情绪。
良久，她才微微偏了偏头，沾满已经凝固了的鲜血的左手，拉下黯幽覆在她脸上的手。
冥樱看向她，忽然低低地开口：“如果你看不见了，如果你真的看不见了，是不是你也分不清，到底谁是冥樱了？”
为何？为何魅痕现在就像一个看不见了的人，只能依靠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樱花香去分辨，去感受。可当拥有一模一样樱花香的另一个人出现时，他是不是……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黯幽愣，为什么她竟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怎么了吗？”
“不一样……不一样的，我跟她身上的樱花香，不是一样的，为什么你们分不出来？她不是我啊，是不是你们都看不见了，就不认得我了？”冥樱终于发觉她自己有多可笑了，生平的第一次不忍，对落灵的不忍，竟生生将她放掉，竟将她亲手送到魅痕的身边。
她以为，她以为魅痕身边只会有她一个人的。
为何她要相信落灵的伪装呢？她说她不认识她，她就相信了么？她说下雨那晚没见过魅痕，她就相信了么？她装得与以前的落灵一样活泼清灵，她就相信了么？
那为何，她在魅痕身上，会闻到一股不属于她的樱花香味？
纵使所有人都以为，落灵身上与她身上的樱花香一模一样，可……明明就无法互相代替的，明明在她看来，就是不一样的。
“冥樱，为什么这样？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的身上……你的肩上……为什么一直流血啊！”黯幽有些无措，双手轻轻摇晃着她的双肩，仿佛眼前的她，有多么惨不忍睹。
“你的肩上怎么了？被谁打伤了？告诉我好不好……”黯幽突然觉得不对劲，不安在心中翻腾：“那天……那晚月圆，我遇到你的那天，你也在流血……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不可能有人打伤你的！不可能！你为什么突然变回白冥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跟我说啊……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一句句，快要把冥樱的心灼伤。
怎么了？
对啊，她怎么了？
不就是……被别人背叛了么？
不就是……回不到过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