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时间往回倒推一个小时,何星文也绝对想不到,期末考刚结束的那天,他会在图书馆度过。

他更无法理解,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精神,才会从书架上拿来这么多的书。

何星文看了眼他左边堆积如山的书,对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萌发了深切的思考。

他很想跟系统沟通一下——当然,将此理解为寻找外援也不算错。

但很可惜,那个老人就坐在他的斜对面,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何星文摸了摸口袋里的耳机,放弃了跟系统沟通的想法。

虽然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但即使没有系统的帮助,他也能解决。

只是大部分时候,人们总是习惯走捷径。

何星文收回目光,他翻阅了几本书,并根据这些书的分类,找到了对方拿书的规律。

历史和哲学。

他暂时还没看出来这跟他们之前的对话有什么联系,跟规则、道德以及良知又有什么联系。

但他没有提出质疑。

相反,他飞快的阅读着这些——随意挑选着他感兴趣的部分。

老人从眼前的书中抬起眼,看了眼何星文。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轻人。

至少大部分人不会在这个时候两手空空的来图书馆找“规则”,而剩下的部分人则根本不会如此安静的阅读它们。

何星文的阅读在天色渐暗后宣告中止。

他看了眼右手边寥寥无几的书,又看了眼左手边堆积成山的书,最后看了眼斜对角。

斜对角的老人早已不知所踪。

“请问……”何星文找到了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这些书能暂时不要放回原位吗?”

对方回头看了眼他所指的方向:“哦,没问题,不过我注意到,你在那边看了一下午……”

“我的意思是,这些书的数量可不少。”

“是的,所以需要一点时间。”何星文:“但应该不会太久。”

“没问题。”工作人员爽快地答应了他:“明天见。”

*

一连数日,何星文都准时在图书馆报道,用来消灭堆积如山的书。

他没有再遇到那个老人。

他一个人埋首书海,阅读着他感兴趣的部分,比起王朝的中兴和衰弱,他更喜欢王朝建立的过程。

在他看完这一部分时,自始至终没有变化的图标上的数字发生了变更:1/3.

何星文停下动作,看向手下那页纸。

一行标题,跃入了他的视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星文盯着它看了几秒,合拢书,翻开了下一本。

历史中他感兴趣的部分宣告结束之后,他翻开了哲学。

他不喜欢那些复杂的哲学定义,他更喜欢哲学中的那些先贤对人类和人类制度最初的思考。

这花了他一点时间,因为阅读哲学远比阅读历史更艰涩。

华国的历史是华国文化构成中的一部分,而哲学?

这玩意可搞疯了不少人。

但付出总会有收获,在挑剔的翻阅完他喜欢的部分,刨除了他不感兴趣的大部分之后,图标上的数字再度跳动,变成了2/3.

何星文揉着太阳穴,低头在自己手中的书页上一扫而过。

“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自以为是其他一切的主人的人,反而比其他一切更是奴隶。”——注: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与基础》

他挺喜欢这句话的,虽然它跟王国这个词听起来格格不入。

何星文合上书,看向左手边,在历史和哲学之外,还有两本不属于这两类的书。

它们被放在最底下,被一本又一本的著作所掩埋,如果没有看完堆积成山的书海,或许永远也不会被发现。

《论语》《孟子》。

何星文伸手拿起离他更近的那本《孟子》。

他随手翻开了一页,目光落在书上,看到的句子尚未收入眼中,图标上的数字已然变化:3/3.

而那行字此刻才通过视线被大脑接收。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注:《孟子.梁惠王上》

获取规则的效率过于高效,让人很难不去思考,他之前阅读历史和哲学的行为是否在浪费时间。

何星文合拢《孟子》,起身朝外走去,在路过图书馆工作人员时,停下脚步,轻声道:“我已经看完了……”他稍稍停顿,继续道:“麻烦替我转告他,十分感谢。”

对方显然有些惊讶,他越过何星文看了眼书桌:“莫老说如果你读完了的话,就让我转告你。”

“不管是规则、道德还是良知,都无法用单一定义来解释。”

他磕磕绊绊道:“从古希腊到如今,人们对此的思考从未中止,当你觉得你可以定义它的时候,那么……”

“或许你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

这就是答案。

为什么《孟子》和《论语》在历史和哲学之后,为什么他先阅读了那一堆书海,才看到了那两本书。

所有的规则都来自儒家思想,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何星文诚恳道:“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请务必帮我转达我的感激之情。”

对方将一张手写的名片递给了他:“莫老说,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他。”

何星文接过名片,手写的名片上除去联系方式外,还有一个名字——莫振平。

*

黄沙依旧铺天盖地,这个世界似乎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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