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眼中并没有自己,也无法顾及自己的安危。

隔着一个地宫的距离,所有的一切发生在瞬间,她手中竹笛似有所感,脱手而出,可是也不及九婴掌中火焰的距离之近。

在火焰将他吞噬之际,崔彧发间的簪子脱落,一阵白光大炽,那簪子挡去了他身后的火焰。

与九婴的烈焰相撞,护的崔彧周全。

而藏于小七身后偷袭的崔砚堂,长剑刺过去之时,心中一喜。

只要除了她,地宫中其他人撑不了多久。

眼看着一击得手,只见面前白影一晃间,剑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崔砚堂看清楚眼前的人时,微怔,随后大惊!

“尘儿!”

曲千尘喉中涌出血来,将小七推开,推向了崔彧。

见崔彧接住了她,稳稳的将她护在怀中,曲千尘才不支的倒下。

那个伏在他琴案边喊他师父的小公主,聪慧至极,每每得了稀罕的玩意儿,总是捧到自己面前,珍宝似的与他分享。

她却忘了,他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只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那一声声师父,喊得他不敢表露任何心意。

同是皇族的血脉,更让他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或许他爱的比崔彧深,也或许他爱的比崔彧浅。

他心里能容下的,是那个深宫的午后,伏在他琴案旁,安然入睡的小公主。

变一丝一毫,都不是他的小公主。

或许崔彧爱的更深,只要是她,纵使她是何模样,只求是她。

他以音杀术杀了她的太子哥哥,搅起了皇室的争斗。

她恨崔彧,纵然是跳城而亡,也不愿苟活。

那一切痛苦的根源,有他的推动。

如今,用他这条命偿还给她......

“尘儿......尘儿......”崔砚堂满目惊恐,看着他心口处不断的冒出血来。

“父亲......”曲千尘握住崔砚堂的手,看着他痛惜的脸庞上泪流满面,曲千尘心中哀痛,“收手吧......”

崔砚堂颤着双唇,伸手捂着他的伤口。

“尘儿,你撑着,神君会救你的,我们都会寿与天齐,得大道永生,享天地万世的......”

曲千尘看着崔砚堂时,痛惜渐渐变成了悲悯。

“父亲,大道即为天道,九婴残害生灵,天道难容,是非黑白,轮回有报,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崔砚堂面目扭曲,痛苦并且阴鸷。

“天道不公,遑论黑白!这世道永远都是强者为尊,胜者为王!得万寿无疆,享永生万世,何来轮回!”

曲千尘望着他是,目光中仅剩悲悯。

混战中,镜明斩杀了一条蟒蛇后,看到此时崔砚堂因为曲千尘而伤痛,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若是没有他的助力,除去九婴更加的容易。

他持剑偷袭,剑光冷厉中,千钧一发之际,曲千尘拼尽了最后的力量,推开了崔砚堂。

本已经血流不止的伤口,在镜明的一剑之下,足以致命。

“尘儿!”

崔砚堂内力震开镜明,接住曲千尘,看着他身前的白衣已经被血迹染红。

想起他很小的时候,在药王谷时,每次去看他,他总是会问道:

“我什么时候才能跟父亲回去?”

“等你长大了,父亲就接你回去。”

那个小小的身影总是站在药王谷口许久,直到他的身影看不到了,还未曾回去。

终于,他长大了,可是却也回不来了。

他要帮着父亲完成大业,可是深宫官场那样的名利场,却让他遇到了一个待他赤诚的崔彧,一个敬他爱他的音华,他几度要退缩。

是自己,不给他后退的机会。

“尘儿......”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的血,染红了他的衣,刺痛了他的眼。

“父亲......小时候,我......每次看到崔彧,我都格外的羡慕......多希望自己能跟他一样,可以随父亲回家去......”

崔砚堂仿佛一夕间苍老十岁,老泪纵横。

“我带你回去,我这就带你回去......”

曲千尘喉中涌出更多的血来,崔砚堂摸到他脉象渐渐弱了下去,心中大恸。

触目所及,是混战的场面,而他怀里的儿子,气息却在逐渐的消散。

眼前浮现的不是万里河山,不是万寿无疆,而是药王谷口,那么久久伫立的小小身影。

崔砚堂闭上眼睛,盖住了眼底的野心和yù_wàng。

再睁开眼时,眼中恍然。

“宁儿舍生也要保下你,白媱拼死将女儿送出去,程皇后宁愿死在崔彧的剑下,也不愿音华受苦,原来世间父母都一样。尘儿,你说的没错,轮回有报,我害了她们,天道夺走了你。要报,也不该是你......”

崔彧抱着小七,躲着九婴的攻击,余光中看到崔砚堂从体内剖出一个东西,他微怔。

小七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目光看去。

“本命蛊!”小七惊诧。

只见崔砚堂将本命蛊放至曲千尘体内,小七心有所感,转头看向崔彧。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崔彧的侧颜轮廓。

他目光怆然,纵然他情绪隐忍,小七也看出他眉目间那淡淡的哀伤。

原来,崔砚堂不是没有爱没有情的冷血之人。

他只是将他的父子情给了别人。

小七伸手环住他,脸贴在他胸口,轻声道:

“你还有我。”

崔彧喉结滑动,躲开了身后的蛇袭击,抱紧她,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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