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唉，主任呐，”思虑再三，王桂孝趁着给钱进倒茶的机会开了口，“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劳烦主任费心照顾，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还有两年时间我就要正式退休了，退休之前也就剩下我那不争气的外甥王秀林这么点心事了，不瞒主任您说，这些日子让他折腾得我吃不好睡不好的···”
“咋了？”看着王桂孝唉声叹气的样子，钱进连忙问。
“是不是秀林在工作方面有什么想法啊？”王桂孝在去教委办给钱进打电话的时候把王秀林的事情跟孙副主任讲过，还拜托了孙副主任时机成熟的时候在一旁给帮着敲敲边鼓，所以，孙副主任才有此一问。
“唉，谁说不是呢！”王桂孝再次长叹一口气，“当初秀林在教委办工作得好好的，赵志强主任说要把秀林派回秦家沟小学做副校长，说好了转过年来接替范春雷出任学校校长，可谁承想赵主任说调走就调走了，秀林只好在秦家沟小学继续蹲着。那秦家沟小学的校长范春雷也不是个善茬，可能也猜到了秀林回去就是为了接替他，所以处处跟秀林作对，时不时地给秀林小鞋穿···唉，秀林这孩子心里有苦说不出啊！”
“老范那家伙确实不着调，”钱进插了一句，“去年秋季开学前我巡视秦家沟小学的时候，就发现他喝醉了酒在校长室睡大觉，这个人平日里对学校的工作也不热心，对权力倒是很热衷，都快要退休了还占着校长的位子不撒手···”
“老范那人确实有些官迷，本身就是个民转公，肚子里本来就没有几分墨水，指着他治理好秦家沟小学？我看悬！”孙副主任在一旁吧唧着嘴分析着，突然话锋一转，“实在不行让老范退下来让秀林上呗，今年的人事改革正好是个机会！”
王桂孝看了孙副主任一眼，目光里满是感激。
“我看行！”钱进一拍大腿，赞成了孙副主任的提议。其实，王桂孝和孙副主任一唱一和的，钱进早就看出来了，不过，秦家沟小学那个地方穷山恶水的，只有几十个学生，学校每年的学杂费收入少的可怜，除了本地人之外，外面的人谁愿意去那里？就是去做校长，估计也没人愿意去。王秀林正好是秦家沟人，又是秦家沟小学的副校长，提拔他顺理成章。还顺带着卖给王桂孝和孙副主任一个面子，可谓是一举多得。
“那个范春雷，我今年绝对不会让他再做校长了，”钱进又补充了一句，“想起他那个醉醺醺、倚老卖老的样子我就烦···”
孙副主任在一旁听了暗暗咋舌，看来人的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这个第一印象可能并不完全是正确的，但却是最鲜明和最牢固的，并且决定着以后双方交往时候的态度和行为。就像钱进在去年初任教委主任的巡视之中，就对原户山镇中心小学校长刘泽才和秦家沟小学校长范春雷有了不好的印象，结果呢？中心小学校长刘泽才不到半年就被罢了职务，现在又轮到这个范春雷了。孙副主任在心里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当初留给钱进的第一印象并不坏。
2.
“我在这里替秀林谢谢两位领导的关心啦！”王桂孝说的都是心里话，他心里明白，如果王秀林真的能在秦家沟小学被提拔起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先趁着机会合适把校长的位子给占住了，大不了明年再托人从那个穷山沟里调出来呗，换个地方还不是一样做校长？
这就是官场的一大特色，只要踏入了官场的圈子，只要在工作中不出大错误，只要理顺好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就可以按照官员升迁之路慢慢走下去，即使不能成为一方诸侯或者封疆大吏，但也可确保一辈子高高在上、处处受人敬仰。
王桂孝对钱进说完感谢的话，突然又长叹一口气。
“秀林如果真的能在两位领导的关怀之下提拔起来，确实是一件好事，只是···只是···”王桂孝仔细斟酌着词语，他不知道进一步替王秀林提要求会不会惹来钱进的反感。
“老王你干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钱进喝上点酒又恢复了他粗野率直的山里人本性。
“领导，是这样的，”王桂孝嘻嘻一笑，赶紧借坡下驴，“秀林的媳妇儿不是一直在中心小学代课吗？这两年来夫妻俩一直过着分居的生活，每个周末秀林都会骑着自行车走二十多里山路赶到中心小学宿舍和陈华相会，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还不简单，让王秀林买个摩托车呗，一天一趟来回跑不就行了？密水河小学的郑凯强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在钱进眼里这个问题很简单。
“我的大主任哎，您说的可真简单，”王桂孝继续替王秀林诉苦，“一辆最便宜的摩托车也要三千多块钱，王秀林两口子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只不过三百多块钱，还要奉养老人和抚养孩子，哪里有闲钱买摩托车啊！”
“也是啊，这也是个问题，”钱进挠了挠头，“要不然把陈华调回秦家沟小学不就完了？这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唉！”王桂孝又叹了一口气，“您是不明白啊，秦家沟的人只要能出得去的，还有几人会自愿回到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受穷？甭说别人，就是王秀林的媳妇陈华，除了过年的时候回家给老人拜年，其他时间一概不回秦家沟的老家···你现在想把她调回去，可能吗？我估计她就是不做这个代课教师，也不会回到秦家沟活受罪···